看不出那瘋子年紀雖長，臉相卻甚為周正。那麼一顰一笑間，眼睛靈動一轉，卻已換萬千種有趣表情。陳百應把他的領子一提，顧著替他整理衣物，低頭也就不再看人。明明是個瘋子，臉上仍留有一團亂胡，可穿起龍袍來也挺像個太子，倒是替他提衣的陳百應看來像個小廝。

「好了﹗」陳百應把月白的腰帶往瘋子身上一系，總算是做了當下人的本份。他滿意地一笑，突然卻察覺臉上水花星點，摸到額上才知道自己的頭髮仍滴著水。

泥菩薩過江，自身難保。他苦笑一下，蹉跎一會後終於把餘下的衣物穿上，又找了件半舊的衣服擦著頭髮。可陳百應這麼一動，那衣服兜裡卻掉出一件物事來。他屈身撿拾，拿到手上才知道是塊木牌子。陳百應摸著牌子上累累刀痕，那正是先時大瘋子硬塞給他的，他草草的放入懷中，不經意卻帶了在身邊好些日子。

陳百應又看了好一會，那牌子早已被他自己烘暖了，此際貼在掌心亦顯得份外柔和。他把手往懷內一塞，轉過身來，卻喚起了那蹲在地上玩泥沙的瘋子：「師尊，你的東西都帶了沒有？」

「哦，哦？」大瘋子似是這才回神過來，摸摸身上，發現不見了向來披在身上的破衣便連忙去尋。他那麼伏地一撲，轉瞬便把那一團獸毛抓在手裡使勁亂抖，那些蚤子、蟲兒頓時便遭逢鉅變，轉瞬便已流離失所，驚惶地往四方飛竄而去。倒是那大瘋子卻神態自若，抖了兩抖，抓起了地上的百花布豆袋以及亂七八雜的碎紙、石頭和花繩子以後，他卻又抄出一把草來塞進徒弟手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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