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雲散盡，一點梅心，嬌嬌軟軟綻在枝頭。之後便是百紫千紅，綠楊煙外曉寒輕，紅杏枝頭春意鬧。萋萋青草如恨，剗盡又生不會消盡。

陌上草薰，亂花飛絮，嬉遊醉眼遍綠野。這個時節，是適合出來遊玩的。暮春者，春服既成，冠者五六人，童子六七人，浴乎沂，風乎舞雩,詠而歸，讓孔子都喟然歎服的志向常人焉能不受用？

男女交遊情意綿綿，孩童嬉鬧有種種活潑情狀，種種人間喜樂都能令人會心一笑。江凌是喜歡這種凡塵之樂的，他將糅合在春風裡的歡聲笑語聽得很仔細，小心到怕被別人注意到他在偷聽，既有做賊心虛的躲藏又有令人愉悅的發現，他很能自得其樂，看上去很能持守安靜，就算身邊沒坐著個人也不至於無聊。當然，他需要這麼個東西來依靠，不然就只能躺著了。

墨煜把他攬在胸前，他又瘦的不成樣子了，凹陷的雙頰，硌人的身體，一雙手也只剩了骨頭與凸出的脈絡。

“說句話”，墨煜握著他的手捏了捏，“說你自己”。

他並不是生病，只是比以前更加沉默，臉上倒不會呈現出懨懨的神色。相反，總是柔和著嘴角，也不會再生氣，一副對任何事物都有所興趣的樣子。

“很長時間”，江凌笑了笑，深覺有趣的笑，“我都是在一個墳墓裡，在那，身體不會生長，直到被挖出來重見天日”。

“然後，過了些年，就碰到了你的師叔”，他說得很慢，兩三個字之間總要停頓一下，“之後，便是你知道的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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